那诵经声初时如蚊蚋低鸣,细碎而混乱,但很快就变得整齐划一,清晰可辨。
她们诵念的,并非寻常寺庙中常闻的《金刚经》或《心经》,而是——《地藏十轮经》。
“……尔时地藏菩萨摩诃萨,承佛威神,从座而起,胡跪合掌,白佛言:世尊!我观业道众生,校计布施,有轻有重,有一生受福,有十生受福,有百生千生受大福利者。是事云何?唯愿世尊,为我说之……”
经文本身是劝善向佛、阐述因果的宝典,但此刻由这六名神情麻木、眼神空洞、被强行剃度的绣娘口中,以一种毫无波澜、宛如提线木偶般的语调齐声诵出,却充满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。
她们的嘴唇开合,声音同步得没有一丝一毫的误差,仿佛不是六个独立的个体,而是同一个声音源发出的回声。
她们的眼中没有任何神采,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,仿佛灵魂已被抽走,只剩下这具躯壳在机械地重复着某种指令。
这持续不断的、带着奇异韵律和某种低频共振的诵经声,在这封闭的地下空间内回荡、叠加,形成了一种强大的、无形的精神压力。
连隐身于甬道阴影处的裴昭明三人,都感到一阵阵的心烦意乱,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杂乱阴暗的念头,需要运起内力或强大的意志力才能抵抗。
“她们……她们完全被控制了!”
裴昭雪咬着下唇,眼中既有愤怒也有怜悯,“这诵经声有问题!不仅仅是经文本身,这声音里……夹杂了东西!”
白砚舟虽不在此处,但若他在,定能分辨出,这诵经声中,混入了那“星辰之缕”(月光金丝)所散发的、能影响精神的特殊波动,再结合这地宫特殊的构造形成的共鸣放大,形成了一种强效的、持续性的精神控制场!
沈墨卿闭目感知片刻,低声道:“这诵经声,如同无数墨线,缠绕、捆绑着她们的心神。其‘韵律’与那《千佛朝宗图》中被篡改部分残留的‘怨愤’墨韵,隐隐对抗,但又诡异地共存于此地。像是在进行某种……‘净化’或‘覆盖’的仪式。”
“必须打断她们!”
裴昭明当机立断,“否则她们的心神会被彻底摧毁!昭雪,你和我负责警戒,防止凶手出现。沈公子,你看看能否找到控制这局面的核心,或者……试着唤醒她们!”
沈墨卿点头,他深吸一口气,无视那扰人心智的诵经声,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六名绣娘身上。
在他的“视野”中,绣娘们周身笼罩着一层由那诡异诵经声和精神控制力场形成的、灰黑色的“气”,这层“气”正不断侵蚀着她们本身微弱的生命光华。
他尝试着,用一种极其柔和、带着安抚意味的语调,呼唤其中离他最近、也是最后失踪的林绣娘的名字:“林大家……林绣娘……醒来……”
然而,他的声音如同泥牛入海,那六名绣娘依旧面无表情,诵经声没有丝毫停顿或紊乱。
就在这时,洞窟最深处那间高大的石室,低垂的门帘,微微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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