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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重来一次，在柴房外见到那只受伤的小白狐，他是否会选择视而不见？

答案，似乎是否定的。那份源于本心的怜悯，他无法抹杀。

那么，是悔……动了情吗？

这个念头甫一升起，便如同最尖锐的冰锥，刺入他毫无防备的心底。

是啊，情。

从何时起，他对阿璃的守护，不再仅仅是出于佛家的慈悲与承诺？是从她笨拙模仿他打坐开始？是从她将省下的馒头递给他开始？是从她月下化形、那双纯净眼眸望着他呼唤他名字开始？还是从她此刻不顾自身、死死守在他身边开始？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，看到她笑，他心中会微暖；看到她哭，他心中会抽痛；看到她受伤，他会愤怒；想到可能会失去她，那种恐惧，远比面对幽冥宗的追杀更甚。

这，便是情吗？

如此陌生，如此汹涌，如此……不容于他过往十七年的信仰与修行。

“佛曰：一切有为法，如梦幻泡影。凡所有相，皆是虚妄。”

“你执着于一个‘相’，生出了‘情’，便是堕入了无明妄想，离佛愈远，永堕轮回之苦！”

心魔的声音，如同附骨之疽，冰冷而尖锐。

“看看你现在的下场！修为停滞，佛心蒙尘，身受重伤，朝不保夕！这便是‘情’带给你的！是这妖物带给你的！”

玄湛的呼吸愈发急促，拳头不自觉地握紧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，渗出血丝。

是的，他很狼狈，很痛苦，前路一片黑暗。这一切，似乎都源于他留下了阿璃。

若是没有她……

这个假设性的念头刚刚浮现，他脑海中便立刻出现了阿璃在巷道中拖着他艰难前行、在雨中瑟瑟发抖却依旧为他包扎伤口、用那双含泪的眼睛望着他说“你活着就好”的画面……

心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疼得他几乎窒息。

没有她……他无法想象。

“玄湛……”

阿璃怯生生的声音，将他从激烈的心神交锋中拉回现实。

他抬起头，看到她不知何时又挪回到了他身边，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，手里捧着几颗她刚刚在附近找到的、红艳艳的野莓。雨水洗过的莓果，显得格外鲜亮。

“这个……甜的，不苦。你吃一点，好不好？”她将野莓递到他嘴边，圆溜溜的眸子里带着希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。她记得他之前教过她辨认野果，特意找了这种她确认过无毒的。

玄湛看着那几颗沾着水珠的野莓，又看了看她那双清澈得映不出丝毫阴霾、只映着他此刻狼狈倒影的眼睛。

心魔的嘶吼与佛理的斥责，在这一刻，仿佛都被这简单的、带着泥土气息的善意击得粉碎。

他张开干裂的嘴唇，将她指尖那颗微凉的野莓含了进去。

酸甜的汁液在口中弥漫开来，带着山野最原始的清新滋味，驱散了些许喉咙的干渴和心中的苦涩。

阿璃见他吃了，立刻露出一个开心的、小小的笑容，又拿起一颗递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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