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沃尔郡的夜来得早,海风卷着咸涩的潮气撞在窗棂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却被厚重的羊毛窗帘拦在了外头。小房间里燃着一支安神的薰衣草蜡烛,橘黄的光晕舔着橡木书桌的边缘,将约夏华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他伏在案前,指尖握着一支削得尖尖的鹅毛笔,却没有在羊皮纸上写那些拗口的拉丁文短句,而是在一张从练习册上撕下来的空白纸页上,用一种旁人看不懂的方正字迹,一笔一划地写着。
“安妮博林加冕为后,所以当下为1533年6月4日。文艺复苏浪潮席卷欧陆,英国却仍是中世纪传统的顽固堡垒。都铎王朝,亨利八世在位,宗教分裂愈演愈烈——为离婚与教廷决裂,架空罗马权威,英国国教初现雏形。此君一生六娶,王后或被斩首,或被囚禁,或遭废弃,善终者寥寥。虽私德饱受诟病,然宗教改革瓦解教会势力,扩建海军之举,实为日后日不落帝国埋下伏笔……”
笔尖顿了顿,约夏华微微蹙眉,又添上一句:“这个时候的英国,在崛起的边缘,不过距离那个时候八成还有几十年了,而且现在是大航海的时期,成吨成吨的黄金正从美洲运回来,可惜我现在太小了……”
他写得专注,连窗外的海浪声都淡成了背景音,直到门扉被轻轻叩响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轻响。
“少爷,夜深了,该睡了。”女仆玛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温和又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规矩。
约夏华猛地回神,下意识地抬手捂住纸页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平静下来。他对着门外应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敷衍:“哦,好的,马上就来。”
待玛莎的脚步声渐远,他才松了口气,飞快地将写满中文的纸页对折再对折,塞进一本厚重的《圣经》夹页里——这是庄园里最不会被人翻动的书,没人会想到,一个八岁的英国小孩,会在圣经里藏着这样的秘密。
他吹灭蜡烛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,爬上那张铺着白丝绸床单的小床。钻进被窝的瞬间,柔软的触感裹住了他,纯羊毛的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,蓬松又温暖,和前世宿舍里那床硬邦邦的聚酯纤维被,简直是云泥之别。
“啧,这待遇,倒也算穿越的一点福利了。”约夏华咕哝了一句,翻了个身,将脸颊埋进柔软的枕头里。
海风的声音渐渐变得悠远,烛火熄灭后残留的薰衣草香气,像一双手,轻轻拍打着他的眼皮。意识一点点沉下去,从清醒到朦胧,不过是眨眼的功夫。
就在他即将坠入梦乡的刹那,一股突如其来的白光,毫无征兆地在他眼前炸开。
那光太过刺眼,比正午的阳光还要灼目,约夏华猛地睁开眼,以为是蜡烛复燃,或是窗外起了火。可入目的景象,却让他的呼吸瞬间停滞——
哪里还有什么床顶,什么月光。
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的虚空之中,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白,而在这片纯白的中央,一卷巨大的卷轴,正静静悬浮着。
卷轴通体呈暗金色,边缘用细密的银丝绣着繁复的云纹,轴头是温润的羊脂玉,触手生凉。它就那样安静地立在那里,却透着一股磅礴的、令人心悸的威压,仿佛藏着天地间的所有秘密。
约夏华的瞳孔骤然收缩,心脏狂跳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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