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ING小说

第五章 第5章（第1页）

那声嘶吼之后，我心里的恨、怨和挣扎都消失了。我只是被动的接受他的一切安排。

每天天不亮，他会把我从地上拖起来。

跑步。

巷子，一圈又一圈。他跟在我身后，用他那条瘸腿，不远不近。我跑不动了，他就用石子砸我的后背。不疼，但很烦。

然后是出拳、格挡和闪避的训练。

他改用那只骨节变形的手掌，一遍遍拍在我出错的胳膊、腰腹、小腿上，纠正我的姿势。

他的手很烫，布满老茧，碰在我身上，又烫又硬。

有一次对练，我躲闪不及，脚下拌蒜，整个人撞在他身上。我的肩膀，正正撞在他那条瘸腿的膝盖上。

他闷哼了一声，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瞬间白了，整个人直挺挺的跪了下去。

我愣住了。

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么痛苦的表情。

但他只跪了不到三秒。

下一秒，他就撑着地，硬生生的站了起来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他没看我，只是指了指我的脚，又比划了一个“稳住”的手势。

他的手在抖，非常轻微，但我的眼睛捕捉到了。

深夜。

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咳嗽声。不像普通的咳嗽，更像是喉咙里卡了东西，拼命想咳出来却被什么堵住了。

鬼使神差，我下了地，悄悄走到他门前。

门缝里，昏黄的灯光漏出来。

我看见他弓着背，坐在小板凳上，肩膀剧烈的抖动。他用一块破布死死捂住嘴，身体因为痛苦而蜷缩起来。

一抹刺眼的红色，从布的缝隙里渗出来，滴在地上。

他在咳血。

他病了。这个念头第一次钻进我的脑子。

等他第二天外出打零工，我回了那间破屋。我的目光落在了床底。

那个被他塞回去的破纸箱。

我把它拖出来，打开。

我以为会是更多的拳击用品，或者一些我看不懂的零件。

可里面没有。

箱子里，是我从小到大所有的画。

有画在日历纸背面的小人，有画在作业本上的小狗，还有画在香烟盒上的花。

还有我十五岁那年，被他打断手之前，画的最后一幅半成品——一片只画了一半的星空。

每一张，都被他用透明胶带小心翼翼的修补好，边角抚平，整整齐齐的叠放着。

最上面那张，就是墙上那张爸爸和我的原稿。

我一张张翻过去，手指都在抖。

箱子最底下，压着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。

是一张医院的诊断单。

日期，是我十八岁逃走后不久。

诊断结果：陈旧性心肌损伤，严重心律失常。

医生建议：立即停止一切重体力劳动，静养。否则，有猝死风险。

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，又看看满箱子被他珍藏的画。

脑子里一团乱。

他不是说画画的都是废物吗？那这些……又算什么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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